“真是人老心不老，西村的老张头都快八十了。还惦记着找老伴呢，听说开出来的条件还挺丰厚的，要是成了的话彩礼给这个数。”食客伸手比了两个八。

“多少？八千八？你也是真没见过钱。”同伴撇了撇嘴，嘲讽道。

“八万八。”那人提高了声音回道，“也就是我老娘死的早，不然我就把老太太嫁给他。”

“得了吧。你妈在世也不行啊。你老爸不是还活着吗？”旁边相熟的食客调侃道。

小饭馆里顿时笑作一团。

凤琴也伏在收银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自从婆婆桂梅老年痴呆以后，她和嫂子玉芬就商量着把老人的财产一分为二。两家各得一半，老人也是一家住半年。眼看着就到日子接老太太了。

老张头找老伴，自家有个烫手的婆婆。“有了。”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凤琴喜得中午多吃了半碗饭。

“你说的这主意能行吗？”玉芬看着身边痴痴呆呆时不时还傻笑的婆婆对于弟媳妇提出的嫁婆婆的想法表示担忧。

“这有啥的。到时候咱俩多说话，拿点粘牙的糖给她塞上别叫她开口。糊弄过去了，再把结婚证一扯不就没咱俩啥事了吗？”凤琴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婆婆嫁出去的，多一个人垫背，到时候真要追究起来，自己也不用扛那么大责任。

“你大哥可是个暴脾气，他要知道了非得和我离婚不可。”玉芬还是有些犹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儿谁也拦不住不是？咱还能拦着老太太自己寻找幸福不成？再说了，他们兄弟俩说是出去打工，一年到头有几天在家，凭啥他们的娘要咱伺候？”凤琴几句话就把玉芬的心思说得活络了。她眼看对方有了松口的迹象，立刻补充道：“老张头愿意出八万八的彩礼，这钱咱俩对半分。再不赶紧行动起来，恐怕有人要捷足先登了！”

两妯娌说干就干，先给老太太换了一身新衣裳，又烫了头。桂梅本就才六十出头，一捯饬更显年轻了几岁。

两妯娌一个负责应对老张，一个则看顾老太太。几次下来竟都没让人看出端倪来。眼见着见面次数的增多，两个人也怕被发现，便一个劲儿地催促老张领证：“张大爷，相中我婆婆的人可不止你一个。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有什么想了解的，以后过日子你还怕没时间吗？邻村的赵大爷也一直想和我婆婆相看，我们是看您的诚意更足一些一直拦着没让见。我们做儿女的总是希望老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所以您要真心想和我婆婆过日子，领证可是必须得。我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对于自己的名声一直十分爱惜。可不是那种东家住西家吃的人。您可不兴干把人接过去住两天就送回来这事儿。”

“是，是，是。”老张还担心自己花了钱，老伴不愿意和他领证过日子呢，自然是满口的应承。

“你们家怎么能把一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嫁给我爸。这才领证就把我爸吓得住进医院里去了。你们要赔钱退彩礼。”

第二天一早，凤琴的小餐馆的门差点被人拆下来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们俩是自由恋爱的，你爸和我婆婆见了不下四次面，她人怎么样你爸难道不清楚吗？你们这是不想赡养老人不肯出医药费就来讹诈我们呀！”凤琴一张嘴就将黑的说成白的，气得张家家属差点吐血。

“你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没有告知我们老太太是老年痴呆患者就是在骗婚。你赶快退彩礼把老太太接回去。”张家孙子早已成年见凤琴是个不讲道理的角色扶着父亲坐下，上前开始讲法。

“你们不要以为比我们多读几年书就可以唬我们。我婆婆只是岁数大了容易健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老年痴呆？无凭无据上门来闹事，我们可以告你诽谤的！”玉芬听闻动静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就赶来帮忙。

张家的人见两妯娌一个德行，也不和他们辩论。将坐着轮椅的桂梅推到餐馆门口，就跑了。

“这怎么办呀？”玉芬看着老太太的模样直抖手。

“再给他们送回去。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管她。只要一方不同意离婚，他们就得起诉。只要拖够两年，彩礼就不用返还了。”风琴将自己在网上查的信息背给玉芬听。

“哦哦，那我们就趁他们不注意给老太太送回去。”玉芬重复道。

“不仅如此，这两天我们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家里没人看他们把老太太往哪送。”风琴说。

“好主意。让他们闹去吧。”玉芬紧皱的眉头一松。

不知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竟然通知了桂梅的两个儿子。

当夜，风琴的娘家门就被人敲响了。

“徐凤琴，你给我滚出来。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我妈好的时候帮你带孩子，做家务。她的养老钱不都被你们拿着了吗？你怎么还能做出卖婆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自己娘家妈妈还在世，你怎么不把她也卖了？”耀武站在门口扯着嗓门叫骂。

凤琴娘家人还想护着她，最后还是和她不对付的娘家嫂子以离婚相威胁迫使她母亲将人推了出来。

“跟我去把我娘接回来！”凤琴不明白窝囊了半辈子的丈夫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扽着她的衣袖轻易地将她拖到了家门口。

“我不去，要去也得等咱妈把婚离了再去。”凤琴不敢说自己收了人家彩礼，含含糊糊遮遮掩掩地回嘴。

“你不去，老子就和你离婚！”耀文一甩手，凤琴摔了一个趔趄。她还想撒泼大闹一场，却见闺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目光漠然神情严肃:“妈，等你老了，我也把你嫁出去！”

一句话听得凤琴一哆嗦，一时间竟不知道先顾哪头了。

两妯娌不约而同到了老张家，她们想推诿扯皮但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丈夫最终还是一声没吭。

“你说他们爸跟着着急还能理解，这俩孩子怎么也跟着掺和呢？还说要等我老了要把我给嫁出去。”凤琴回忆起往事和玉芬俩感慨不已。

“你家那个还好说，是个闺女贴心的小棉袄。我们家的可是个小子。遭不住哪天被他媳妇一挑唆……”说到这，突然两个人就都沉默了。